文章转载来源: 陈明坤宏观观察
作者:陈明坤宏观观察

这篇文章主要回答五个问题:
第一,战争来临时,市场先重估什么;
第二,为什么不同战争对应不同资产语言;
第三,四种战争动力学,分别改写哪一层变量;
第四,哪些现代战争的资产样本最值得反复复盘;
第五,如何把战争判断落实到方法论与仓位。
如果你更关心投资仓位,可以直接看第五部分。
很多人看战争,先看到的是新闻。
而宏观投资者看的,往往不是新闻本身,而是:资产排序开始变化。
过去一个月,中东战火再起,我在清华紫荆园的书桌前,反复翻看现代战争中的历次冲突与资产演进,越来越确认一件事:
战争最先改变的,往往不是世界秩序,而是资产排序。
在我看来,研究战争与资产,最重要的不是立场,不是情绪,也不是抢解释权。真正重要的是:
把战争拆成变量,把变量落实到价格,再把价格落实到仓位。
所以,比“战争来了买什么”更重要的问题,其实是:
战争来临时,市场究竟先重估什么?
这篇文章写给严肃交易者。不是写给看热闹的人,也不是写给想听一句“战争该买什么”的人。
如果下次巨震来临时,你能少一点跟风,多一点判断;少一点情绪,多一点方法——那这篇文章就值了。

先给结论,战争影响资产,最常见的不是一个统一答案,而是四条完全不同的传导路径:
第一种,能源—运输型战争。
市场先交易原油、航运、保险与供给中断风险。
第二种,风险—偏好型冲突。
市场先交易波动率、风险偏好、去杠杆与避险情绪。
第三种,制裁—支付型战争。
市场先交易支付、清算、融资、跨境结算与金融中介功能。
第四种,供应链—实体型冲突。
市场先交易成本、库存、交付周期、利润率与行业再排序。
对投资者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知道所有答案,而是在市场噪音里,尽快抓住那个最先被重估的变量。
我把它叫做:第一顺位变量。

谁抓住了第一顺位变量,谁就更容易理解后面的价格路径。
贸然对战时资产下结论,往往最容易被市场修理。
如果把这个框架压缩成一句最好记的话,那就是:
能源—运输型,先看原油;
风险—偏好型,先看波动率;
制裁—支付型,先看结算资格;
供应链—实体型,先看利润表。
要说明的是,这四条因果链不是穷尽,而是入口。
战争对资产的影响,往往会沿着更长、更细、更复杂的链条继续扩散。比如,当下的美以伊冲突如何影响半年后的粮食价格?天然气影响肥料,肥料影响粮食,粮食再影响通胀与脆弱国家资产,这样的路径同样有效。
我想提供的,不是固定答案,而是一种宏观观察方法:让每一个市场参与者都能据此搭建属于自己的因果链条。
战争来了,哪一个变量会先成为市场的第一语言?
在进入具体分析之前,我想先交代这一部分的思想基础:
“可证伪性”。
我不相信那种模糊的正确、却永远无法落到价格与仓位上的宏观判断。
战争研究真正有意义的地方,在于把判断放进市场,接受检验。
有意义的研究论断,一定是可以被证伪的。
过去发生的事实,用来证实或证伪对过去的判断;未来的盈利或亏损,用来证实或证伪对当下的判断(说法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
战争升级,市场上最常见的几句话几乎会立刻出现:
“黄金肯定涨。”
“比特币是数字黄金,会避险。”
“油价涨,股市就得一路跌。”
“军工受益,买军工就行。”
这些话的问题,不在于它们一定错,
而在于它们太快、太整齐、太像常识。
这种思维的底层是“刻舟求剑”。战争带来的不是单一方向,而是一连串节奏不同、层级不同、因果逻辑不同的定价过程。
所以,在进入战争资产的动力学分析之前,必须先把这些最容易误判的直觉清理掉。
黄金当然是战争中最值得优先观察的资产之一。
如果「战争 = 黄金上涨」是一个可靠公式,那么不同战争样本里的黄金,至少应该大体沿着相似方向运行。
但历史价格并不是这样。

顺口的话,往往最容易阻碍思考。
1999 年科索沃战争就是一个很好的反例。高烈度冲突本身,并不足以自动推导出黄金单边走强。

2003 年伊拉克战争则揭示了另一层结构:黄金更像是在战争预期升温阶段先被买入,而在正式开战后转入回落和震荡。
Rigobon 和 Sack 对伊拉克战争风险的研究也支持这一点:战争风险上升时,油价、股价、美国国债收益率、信用利差和美元都有显著反应,但黄金并没有表现出同样稳健的统计响应。
真正值得记住的,不是某一个年份,而是一个更重要的事实:
黄金很多时候交易的不是战争本身,而是战争预期。
更准确的说法不是「战时买黄金」,而是:
黄金通常是战争中的优先观察资产,但不是战争中的机械多头按钮。
把 BTC 简单归为「避险资产」,这件事本身就不够严谨。
如果战争一来,BTC 就一定上涨,那么不同战争样本里的表现至少应该比较一致。但从俄乌冲突、以哈冲突到近年的中东升级,事实并不是这样:有时它下跌,有时它走强,有时先跌后稳。
这已经足以说明:
战争不是 BTC 涨跌的直接因变量。

如果市场第一时间交易的是流动性收缩、风险厌恶和去杠杆,BTC 往往更像高波动风险资产,而不是避险资产。因为在这种场景下,市场先卖出的,通常是高波动、高 Beta、可快速变现的资产。
换句话说,很多时候,战争不是让市场去「买它避险」,而是让市场先把所有高波动资产一起降仓。
在这种场景里,它更像风险型科技资产,而不是避险资产。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没有特殊性。
它和黄金最大的不同在于,它不仅是一种交易资产,也是一种可跨境转移、可全天候运行、不依赖单一银行体系的数字化资产。
所以,更准确的说法不是「BTC 会不会避险」,而是:
BTC 不是战争中的机械避险资产。
它会在不同战争阶段,被市场轮流当成风险资产、流动性资产,或者替代性结算工具来交易。
战争不会直接决定它涨跌。
战争真正决定的,是市场当下更愿意交易它的哪一种属性。
这是战争研究里最容易说顺嘴的一句话。
中东战火,油价往往先动,这没错。因为中东碰到的不是普通风险,而是能源运输本身。EIA 的数据很直白:2024 年经过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运输量大约 2000 万桶 / 日,相当于全球石油液体消费的 20% 左右;全球约 20% 的 LNG 贸易也经过这里。只要市场开始担心这条通道,原油天然会先被抬起定价。
但问题在于,油涨,不注定股跌。
海湾战争的历史教导我们,「油涨股跌」可以是第一阶段反应;但随着战局明朗、最坏情景没有继续扩散,市场后面会交易风险修复,股市随之反弹。
利比亚冲突则给出了另一种样本:更接近于「油股非对立」。「油涨股跌」不是战争的真实逻辑。

如果说海湾战争利比亚战争相对遥远,2024 年伊朗袭击以色列,则给出了更近切的样本。原油仍然率先上冲,在爆发期到平息日之间,「油跌股跌」;随后标普 500 并没有因此进入系统性下跌。

Rigobon 和 Sack 研究伊拉克战争时也发现,战争风险上升时,动的不是油一个东西,而是油价、股价、美国国债收益率、信用利差和美元一起动。换句话说,市场不是只在交易油,而是在同时交易增长、通胀、避险和融资条件。
所以,真正关键的不是「油涨没涨」,而是后面三件事:
第一,这次能源冲击是短还是长;
第二,会不会进入中期通胀预期;
第三,央行会不会改写利率路径。
因此,更准确的说法不是「油涨股跌」,而是:
油价上行常常是战争定价的起点;股市后面怎么走,要看这场冲击会不会进一步改写增长、通胀和利率。
「战争利好军工」这句话,最大的问题不是错,而是太容易让人误以为自己已经想明白了。
逻辑上当然讲得通:
局势一紧,安全议题升温,军费预期上修,订单想象空间打开,军工听起来天然是受益方向。
但市场没那么简单。
行业受益,不等于股价马上涨;
股价会涨,也不等于跑赢大盘。

俄乌战争全面入侵真正爆发之后,ITA 相对标普 500 的强弱不是走强,反而是走弱。也就是说,开战那一刻,市场并没有马上按「军工受益」这条线去交易。它先交易的是更宏大的力量:风险偏好、流动性、宏观不确定性。
所以,更准确的说法不是「战争利好军工,买军工就行」,而是:
战争会抬高军工叙事,但在爆发时点,先被市场定价的,往往不是订单,而是风险偏好。
军工能不能跑赢,从来不只取决于逻辑是否成立,
还取决于估值、预期差,以及市场究竟先交易哪一层变量。
战争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没有观点,
而是太快地拥有观点。
拆解完这些误判之后,真正的问题就浮出来了:
战争并不是一个直接决定资产涨跌的单一变量,它更像一个触发器。
真正决定市场如何反应的,不只是冲突本身,
而是战争类型、宏观周期、事件预期差,以及最关键的第一顺位变量。

所以,问题不再是「战争利好什么、利空什么」,而是:
市场首先会用哪一种语言给它定价。
接下来,要讨论的就不是情绪判断,而是四种真正进入资产定价的战争动力学。
看懂战争,不能只看战场本身。
更重要的是判断:它究竟先改写哪一层变量。
「原油为什么总是最先被市场抓住?」
最容易让市场迅速进入「定价状态」的,通常是能源—运输型战争。
这类冲突的共同特征,不在于冲突本身是否惨烈,而在于它往往第一时间碰到全球经济的上游命门:
产油区、海峡、油轮、港口、航运保险、能源运输路线。
一旦这些位置受到威胁,市场首先重估的往往不是股市,不是黄金,甚至也不是宏观增长本身,而是更靠近实物供给侧上游的位置:
原油与运输风险。
原油之所以总是率先异动,不是因为它「天然敏感」,而是因为它在现代经济体系中的位置过于特殊。它既是工业体系的基础投入,也是通胀链条的上游变量。
只要市场开始怀疑运输会受阻、保险会涨价、航线会绕行、供给会收缩,原油就会被最先价格化。
在能源—运输型战争里,原油不是附带反应,而是风险最直接的载体。
但这里有一个特别重要的细节:
原油往往最先动,但最先动不等于持续涨。

海湾战争是最典型的样本之一。战争酝酿期,原油已经显著抬升;正式爆发后,油价继续上冲;但随着战局明朗,价格随后快速回落。
伊拉克战争则进一步揭示了另一层结构。在这一样本中,战争预期升温阶段,原油和黄金已经提前反应;等到正式开战,市场反而更接近「买预期、卖事实」。这意味着,能源 - 运输型战争中的第一顺位变量虽然通常是原油,但原油的价格路径仍然高度取决于两件事:其一,市场此前是否已经充分定价;其二,事件落地后,最坏情景是否真的兑现。

因此,理解这一类战争,不能只看「油价涨没涨」,而要看它所处的两层背景。
第一层是预期差。如果事件本身超预期,原油的脉冲通常更猛;如果事件本身早已被反复讨论、市场已经提前交易,那么即便冲突正式爆发,油价也可能迅速转入震荡,甚至出现卖事实。
伊朗直接袭击以色列,就是一个典型例子:风险并非毫无准备地闯入市场,因此资产虽然出现脉冲,但并没有无条件延展成一轮持续性重估。

第二层是宏观周期。如果发生在低通胀、政策空间充足的环境里,市场更容易把它理解为阶段性扰动;
如果发生在高通胀、货币政策本就偏紧的环境里,市场则会立刻追问:这轮油价上行会不会进入中期通胀预期?会不会推迟政策转向?
这也是能源 - 运输型战争与其他战争类型最重要的区别。它的冲击从实物世界出发,沿着这样一条链条向金融市场内部推进:
能源运输受威胁
→ 原油先被重估
→ 市场判断冲击是短期还是持续
→ 若通胀预期,则利率路径重估
→ 股债与估值体系进一步重排
所以,能源 - 运输型战争最值得记住的,不是「油一定涨」,
而是:原油往往是最先被市场交易的上游变量。
但原油先动,不意味着冲击会自动演化成长期主线。
真正决定后续路径的,从来不是油价本身,
而是油价能不能继续进入通胀预期、贴现率和估值体系。
这一类战争逻辑中,原油先动,不是结论,而是金融传导的起点。
「先被市场重估的,往往不是原油,而是风险偏好。」
这类战争最先改写的,不是宏观世界的物理约束,
而是市场的风险承受能力。

如果冲突并不直接威胁产油区、海峡航道、油轮运输或关键能源基础设施,那么市场最先重估的,往往不是供给约束,而是风险偏好本身。
这类战争的第一推动力,不是「能源会不会断」,而是:不确定性会不会突然上升、风险资产还敢不敢继续持有。
因此,这类战争的第一轮传导,通常不是「原油先动」,而是:
冲突升级
→ 不确定性上升
→ 风险偏好下降
→ 股市承压、波动率抬升
→ 避险资金阶段流向美元与黄金等
→ 若未进一步冲击能源与通胀,市场随后进入修复
这条因果链解释了一个很重要的现象:
为什么有些战争爆发后,股市先跌、黄金也有反应,但价格并不会自动演化成更长期的单边趋势。因为这类战争首先打到的,是持仓意愿,而不是更深层的供给、通胀和贴现率。
IMF 对地缘政治风险的研究也指出,重大军事冲突会通过风险厌恶上升、金融条件收紧和不确定性扩散,显著影响股票与期权市场定价。换句话说,市场在这一阶段首先交易的,不是某种实体商品的短缺,而是对未来波动和尾部风险的重新报价。第一轮下跌更多体现为风险折价,而不是长期估值中枢已经下移。只有当风险偏好冲击继续向下传导,打到更深层的宏观变量时,这类战争情绪脉冲才会升级为更持久的资产重排。
因此,更准确的结论不是「战争来了,黄金必涨」,也不是「战争来了,股市必跌」,而是:
这一类战争逻辑中,市场最先重估的通常是波动率与风险资产;第一轮下跌更多体现为风险折价,不自动构成长期趋势。
「支付型战争先改写的,不是价格,而是资格。」
制裁—支付型战争的核心,不是单一商品价格,而是跨境金融体系的可达性。
当冲突升级到制裁层面,市场最先重估的,往往不只是供给,而是:支付、清算、储备、融资与对手方信用。
俄乌战争是这一类型最典型的样本。2022 年后,欧盟相继对俄罗斯实施金融制裁,包括限制俄罗斯获取欧盟资本和金融市场、禁止与俄罗斯中央银行交易、将多家俄罗斯银行移出 SWIFT,并对部分俄方资产实施冻结或「不可动用」安排。美国财政部 OFAC 也通过 Directive 4,禁止美国人与俄罗斯央行、国家财富基金和财政部进行相关交易。到这一步,市场面对的已经不只是「油会不会断」,而是一个更深的问题:原有跨境金融链条还能否照常运转。

这类战争的典型传导,不是从价格直接走向价格,
而是先从资格走向价格:
制裁升级
→ 支付与清算受阻
→ 外汇与融资条件收紧
→ 对手方风险、流动性偏好抬升
→ 风险资产承压,波动率上升
→ 美元、美债、原油及部分制度替代型资产被重新定价
因此,这类冲击与能源—运输型战争有一个根本区别:
能源冲击首先改写的是供给价格,
支付冲击首先改写的是结算资格。
一旦结算资格开始波动,资产排序就会迅速分化。那些高度依赖全球银行体系、跨境融资和主流清算网络的资产,更容易面临折价;而那些在支付受限环境下,仍具备转移、持有或结算能力的新型数字结算工具,则更容易获得额外关注。
IMF2025《全球金融稳定报告》结论明确:重大地缘政治风险事件,尤其是军事冲突,会通过风险厌恶上升、金融条件收紧以及贸易和金融联系受扰,传导至股票、主权风险溢价、汇率和商品市场;同时,重大事件还可能显著压低股价并抬升主权风险溢价。对市场来说,这意味着制裁—支付型战争的重点不是「某个资产会不会涨」,而是金融中介功能是否还能顺畅工作。
IMF 对地缘政治风险的研究也说明了这一点。重大军事冲突不仅会通过风险厌恶上升和金融条件收紧压低股票、抬升主权风险溢价,还会通过贸易和金融联系向第三国外溢。
这也是为什么,制裁型冲击往往比战场本身传播得更远。
对新型链上结算工具,更准确的说法也不是「它们天然避险」,而是:当传统支付摩擦、资本流动约束和跨境结算障碍上升时,市场会重新评估它们作为非银行、跨境、全天候结算通道的属性。这里真正被市场重估的,不是某种替代性价值储存叙事本身,而是替代性结算通道的制度价值。
如果说能源—运输型战争问的是「货还过不过得来」,
那么制裁—支付型战争问的就是:
钱还转不转得过去。
「市场先交易利润表,而非避险叙事。」
还有一类冲突,既不直接卡住全球能源咽喉,也不在第一时间改写国际支付体系,但仍然会显著改变资产定价。
这就是:供应链 - 实体型冲突。
这类冲突的核心,不是「世界会不会立刻进入全面避险」,而是生产、运输、库存和交付体系会不会持续失真。
它最先改写的,往往不是原油、黄金或全球风险偏好本身,而是更贴近企业经营层面的变量:
运费、保险、交货周期、库存安全边际、利润率和资本开支预期。
最典型的样本为红海冲突。IMF 指出,2024 年前两个月苏伊士运河贸易量同比下降约 50%,而袭击迫使大量船舶绕行好望角,扰乱了供应链;UNCTAD 也指出,到 2024 年 2 月上半月,经过苏伊士运河的集装箱吨位下降了 82%,大量运力改道非洲南端。

市场在这一类冲击里,最先交易的往往不是「买避险」,而是:谁的成本会上升;谁的交付会变慢;谁的利润率会先受损;谁的订单会迁移;谁的替代供给能力会被重新估值。
它的传导链条通常不是一条避险线,而是一条更贴近实体经济的链条:
区域冲突升级
→ 航运与供给受扰
→ 交付周期拉长,库存策略调整
→ 成本升、利润率承压、订单分化
→ 股市内部行业再排序,而不是整齐划一的全面避险
这类战争最容易被误判的地方在于,很多人会下意识把「冲突」直接等同于「避险」。
但供应链—实体型冲突往往并不首先制造全市场统一方向的风险交易。
它更常见的结果,是:
板块分化、利润分化和区域分化。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类战争对资产的影响常常更慢,但不一定更小。它真正改写的,通常落在三个层面:
第一,是成本层。航运、保险、仓储、零部件采购、替代运输路径抬高成本。
第二,是库存层。企业往往会从效率优先,转向韧性优先。
第三,是盈利层。企业还能不能按原来的节奏兑现盈利。到这一步,冲突开始进入盈利预测和估值模型。
因此,这类战争下的资产表现,通常不是大类资产一起避险,而是股市内部的结构性再定价。受冲击更大的,往往是对单一区域产能、单一路线运输、单一零部件或高周转低库存模式依赖更深的公司;相对受益的,则可能是拥有替代产能、区域分散布局、更强定价权,或者能够承接订单迁移的企业与板块。
所以,这一类战争更准确的结论不是:
「冲突来了,就买避险。」
而是:
当战争首先冲击的是生产、运输、库存和交付体系时,市场重估的重点往往不是全面避险,而是成本、利润率与行业排序。
如果说能源型冲击先改写的是价格,
支付型冲击先改写的是资格,
那么供应链型冲击先改写的,就是:
利润表。
前面讨论的,是战争如何进入资产定价。
但对投资者来说,真正重要的问题不是理解到这里就结束,
而是再往前一步:
如何把判断转化为仓位。
战争最容易给人的错觉,是它像一个巨大的方向性机会。
但如果认真看历史,会发现战争并不稳定地产生可复制的方向。
它更稳定地产生的,其实是:波动、错配和相关关系的破裂。
所以,战争中的投资,真正重要的不是豪赌方向,而是先识别市场究竟在交易什么变量:
这个变量是在制造短期脉冲,
还是会沿着资产链条继续传导;
哪些价格只是情绪反应,
哪些冲击会沉淀成中期主线。
如果把这件事再说得更具体可操作一点,我会把它拆成四步。
第一步,永远是识别第一顺位变量。
战争发生后,市场不会同时交易所有信息。它总会先抓住一个变量,并把它推到定价中心:有时是原油,有时是风险偏好,有时是支付体系,有时是库存和利润表。很多人一上来就想对整场战争下总判断,但这通常太早,也太粗。真正有效的做法,是先判断:
市场此刻在交易什么——供给、风险偏好、支付摩擦,还是利润表。
第一顺位变量抓对了,后面的仓位才有方向;抓错了,后面即使叙事完整,交易也大概率会出错。
第二步,是在战前完成准备,而不是在战时仓促建仓。
真正好的战争交易,往往不是在冲突全面爆发那一刻才开始。很多高赔率机会,出现在事件进入公众情绪之前。等市场开始讨论,最便宜的价格窗口通常已经过去。
所以,战前更重要的是:研究边界、准备工具、识别脆弱点、预留对冲。不要等炮火响起的时候,才决定自己准备用什么武器。
第三步,在战时切换交易手法,把重心转向定价偏差。
战争爆发之后,最不缺的是解释,真正稀缺的是对价格的判断。战争没有一套可以机械套用的资产模板;相反,唯一更接近确定的,恰恰是它会制造剧变。
市场最初常见的情况是:有些资产反应过度,有些资产反应不足,还有一些资产只是被情绪裹挟着一起波动。换句话说,战争带来的未必是清晰方向,更多时候是短时间内被放大的错配。
这也是为什么,战争未必适合稳定地赌方向,
却常常更适合套利和结构性交易。
因为市场剧变时,最先被打乱的往往不是观点,
而是价格之间原本稳定的秩序:
现货与衍生品会错位
同一逻辑下的相关资产会错位
避险叙事与真实定价会错位
短期情绪与中期传导也会错位
这个阶段最重要的,不是表态,
而是识别:哪些价格只是情绪脉冲,哪些错位会快速回归,哪些冲击会沉淀成中期主线,哪些价差、基差和相关性裂口值得交易。
这一部分尤其依赖套利直觉和经验沉淀。
看到战争引发某类资产异动,认真观察过历史战争样本的人,往往能更快围绕异动部署策略并执行。比如 2025 年白银逼空,敏锐的交易者可以迅速切入白银套利路径;再比如近日美以伊冲突下的黄金波动,敏锐的交易者也更容易在不同黄金衍生品之间找到定价错配。
这类机会往往来得快,也消失得快。
对强交易者来说,它是窗口;
对弱交易者来说,它常常只是一阵从眼前划过去的波动。
第四步,在危机发酵后,把交易重心从事件切换到传导。
战争初期,市场交易的是事件本身;战争继续发酵后,市场交易的就是传导结果。真正决定一场战争能不能从短期脉冲演化成中期主线的,不是新闻数量,而是冲击有没有继续进入更深层变量:有没有进入通胀预期,有没有进入贴现率,有没有进入企业利润表,有没有进入结算与融资条件。
如果这些变量都没有被真正改写,那么第一轮波动很多时候更像一次风险折价,而不是长期重估;但如果这些变量真的开始变化,战争就不再只是新闻,而开始变成趋势的一部分。到了这个阶段,交易逻辑也必须切换:
从事件脉冲转向趋势判断,
从新闻驱动转向宏观主线。
宏观对冲意味着灵活的手段。面对不同的宏观现象、不同的战争类型、不同的传导路径,就要灵活换用不同工具,进入不同的资本战场。
说到底,仓位不是情绪附属产品,而是思想的资金表达。
战争会放大波动,也会放大判断错误。
仓位的意义,是让逻辑接受市场检验。
观点必须对应变量;
判断必须对应工具;
逻辑最终必须进入资金分配。
这也是我理解的战争投资方法论:
战前看逻辑,战时抓错配,战后看传导。
先看变量,再看价格,最后才是仓位。
因为仓位使思想可被证伪。
而投资,是思想到财富的最小直线距离。
来源:陈明坤宏观观察
发布人: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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