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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转载来源: 曼昆区块链
原创作者:邓小宇律师
(2026年2月,刚好是接受某国内最大加密交易所委托一周年,本案二审介入,结果虽未改判无罪属实不甘,但也实现鲜少的二审改判,足以作文以记之,以勉今年工作。)
2025年年初,彼时我的律师关系还在转往曼昆的路上,在深圳接待了该加密交易所(以下简称“交易所”)的当事人家属。
接待中了解到这是个知名案件(应是国内体量最大的交易所),现在当事人因为负责永续合约板块,被认定为开设赌场的主犯。一审委托某大学刑法教授辩护,并且请了法学界张、陈两位刑法泰斗出具专家论证意见,这些专家意见均认为——永续合约不是赌博,本案不构成开设赌场罪。

(图片素材来源于网络,与案件无关)
但一审判决未达到家属预期,二审想更换具有Web3行业知识的刑事律师,所以联系到我。
委托沟通十分顺利,家属深知二审改判难度大,但非常愿意进一步尝试。我证件因为转所需要上交一段时间,所以我同时让家属委托了我们曼昆的另一位刑事律师——高孟阳律师(这是我和老高的首次合作,奠定了革命友谊),先抓紧会见,并阅取回案卷,以便我们及时研判案件。
很快,我和老高在这个没通高铁的城市的见了到里奥(后续简称二哥),经过一年多的羁押生活的,他已习惯,状态不错,思路清晰。
因为都是懂Web3的,很多信息概念不用再普及,信任建立的很快,他主动陈述了本案远洋捕捞的背景(过往文章记录下我所看到的远洋捕捞)——比如在羁押初期被刑讯逼供以及无端被关押在重症中心,一旦不配合就会被送入传染病房的情况,我们会见结束后和家属核实了这些情况,得知家属在一审中向办案单位反映了上述情况——其中有一份录音,能听到二哥和家里人说,你们把xxx中的设备给公安,不然我要被打死了——但是没有得到办案单位回应。
据他陈述,当时办案单位就是为了搞钱,一开始配侦公司以为他的资产近千万,办案人员让他退了,留个百来万给家里生活,他的案件好处理。但是没想到交出保险箱内的资产后,他之前与案件无关的虚拟币也被盯上了,个人涉案的金额做到了上亿。
他提到的配侦公司,是行业中的一种毒瘤存在的——是指大陆的一些链上技术分析公司,表面以网安业务为生,实际上配合一些执法机关做线索摸排生意,恶劣做法甚至会派人入驻项目方(如海外加密交易所大陆团队)摸查大陆同事具体身份、项目资金池情况,而后向项目方勒索或者将信息贩卖给内地执法单位,在执法单位后续虚拟币处置过程中分配利益的一种公司业态。
就此,我和老高后续的辩护安排中,建议家属继续向上反映情况,是非对错必须得到一个结论,我一直认为所有案子能取得好的效果,是离不开律师,当事人,家属共同努力的,二审辩护的牌本来不多,但程序违法一直是能打牌。
会见结束后,我们赶去中院拿到了案卷,中院法官安排助理同我们对接,基于前期远洋捕捞的背景,以及限制律师会见的情况。我们一开始对法院系统是否能保障律师权益问题也是高度紧张。但好在阅卷是顺利的,阅卷中发现一份疑似内卷的材料——本案立案侦查之初做了社会风险性评估,评估材料中对本案侦查各方面进行了评分。

(图片素材来源于网络,与案件无关)
本评估报告,以过往熊猫交易所为例,认为认定开设赌场罪没争议,且各部门积极配合,并且直接在报告中将各位嫌疑人主从犯地位予以了确认。基于此,我们深刻的意识到,这是一个未审先判的盘子,加之处在二审这样的阶段(历年来二审改判率约莫十分之一),辩护,将变化成是一场很硬很硬的仗来打。
我和老高快速同步看完了案卷,并且在阅卷后又赶去会见了二哥——主要我们在案卷中发现据以认定犯罪金额的数据材料没有附卷,经和二哥核对发现一审也存在数据材料没有移送的问题,并且案卷中很多证人的说法是零散的,且放在其他案件的卷宗内(本案几十人被拆分成了多个案子)。
当我们从县城直奔市里法院,交了补充阅卷和开庭的申请,回头又来会见二哥。二哥说他被提审了——我们寻思着是法官或者二审出庭检察官——但转念一想不太可能,我们在提审时间段还在法院、检察院联系的办案人员呢。
二哥直言是此前办案的警官,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来提审他,并且话里话外无非让他退钱以便案件得到好的处理,这种做法相当违规,也对当事人心里造成恐惧感。这种情况家属得知后,坚定了他们投诉违规办案的决心。
推迟开庭。
转眼间二审立案了两个月,法院虽同意我们开庭申请,但在四月份联系我们开庭。我们两位辩护人都拒绝了,本案案情复杂是根源,更重要的问题是我们此前递交的补充阅卷申请没有回应,我们看不到一审法院作为定案依据的几份材料。
我们在投诉。
同时,我们和法院表明,我们作为律师把鉴定机构给投诉了,一审作为证据使用的鉴定材料说不准不能用了。家属把公安给投诉了,之前的笔录可能因为刑讯逼供也不能使用了。希望给案子一些时间,法官同意了,并且表示帮我们联系了办案单位和鉴定机构同意我们查看案卷。
此时还是感谢二审这位女法官的担当,后续我们大概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在沟通二审补充阅卷上,我们分别从公安机关和鉴定中心拿到了电子数据材料70多G,看到了是公司技术为了立功主动从云服务器上恢复并download下来的。
我们还是通过这位二审女法官协调从一审法院那获取到了被分出去的三个案子中的材料,其中公司财务明确说明我们当事人的犯罪收益没有那么多,这与案卷中审计报告是矛盾的。
我们在做研究。
在这期间我也没有懈怠,写了几篇论证永续合约不是赌博的文章,我在文章中断言永续合约就不是赌博,而不是扭扭捏捏地写出永续合约可能在某种情况下是赌博,可能在某种情况又不是赌博。
一方面是根植于对投资活动与赌博活动差异的根源性理解,另一方面也是两位法学泰斗给的勇气。并且在今天写文时,我看到上海某法官也发文论证了永续合约不是赌博。
即便在2025年我们经手的交易所永续合约案件都被认定了开设赌场罪,我也坚信历史会给出正确的答案,因为错的绝不是我,但我也得无奈的提醒Web3创业者,不要在当下踏入永续合约。
补充案卷回来后,家属投诉公安那边也得到督察部门的重视,其中过程写出来大概率这篇文章就没了。大概就是我们律师在正常会见二哥时被拒绝了,要求我们去公安局喝喝茶再来会见,当时我们还是挺紧张和律所报备了安全情况。后在公安局遇见了领导,通过几轮友善沟通后,帮助家属先拿回了部分资产。
我们也得以正常地见上二哥,和二哥说明外面的情况,传达了海内外很多他的熟人表示很关心他的情况,我们的阶段性工作也得到了二哥的认可。
我们带着二哥认可的辩护思路去找了二审的检察官,上诉案件中,检察官的作用和一审是有差异的,一审的检察官是叫公诉人主要就是支持公诉的,但二审检察官的还要对一审案件进行监督,我们真心觉得案件问题很大,抱着坦诚交流意愿——检察官听取我们意见后,直言熊猫所的案子是他办的,认为本案交易所和熊猫没有太大差别。
我和老高此前也了解过熊猫所的情况,并且和二哥沟通了两家所的合约模式,二哥直言熊猫所数据造假,定诈骗都不过分。而自己这家交易所除了部分板块杠杆倍率高,数据全部通的币安,完全按照币安模式来的。
但沟通也仅限于此,我们也不奢望二审案卷能通过简单的沟通获得什么改变,但还是想多说一点,让办案人员多听一点,让Web3的概念和种子尽可能多一点落在司法的世界里。这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啊,即便是一只凶兽,这些司法人员也更应该了解他,才能更好的打造监管的笼子吧。
开庭前我们密集去这个不通高铁的县城会见二哥。期间发现了一家宝藏酒店,价格极其低廉但是配置是上了星级的,在酒店内看到关于酒店破产程序的相关公告,才知道这是破产管理人在安排的缓慢回血计划,所以才有这么高性价比的住宿。
一场诉讼活动也像一场大手术,诉讼结束后还有康复理疗期,我们在做二次手术吗?但是律师终究难以成为主刀人,这把刀永远都握在法院手里。
法官借调了一审法院的场地,从市区来县里开庭,此前一审明明已过了口罩年代,不知道为什么是视频开庭。二哥第一次走进法院还挺习惯,也见到了久违了家属们。
我们发现旁听席坐了很多不熟悉的面孔,午间休庭时才知道是一审前各个阶段的办案人员。我们老高做了分工,我主要来发问,他主要来质证、举证,在发问和质证过程中我和老高都提到了公安刑讯逼供以及违法处置虚拟币的问题——二哥发现越配合越被整的情况下,最终没有同意办案单位委托第三方公司去处置虚拟币,但是公安机关强行处置了,这也是我们二审的揪着追问的点。
时间飞逝,一上午我们案件没有进入辩论阶段,法官提出休庭吃饭,中午一点继续开庭,并且希望我们律师加快进度,免得他们得在县里过夜。临近休庭时,我本想添加书记员微信,把知名up主“小lin说”发的一期《期货》主题的长视频发给她,以便她转发给法官们了解期货的发展的历史,其中永续合约本质上是期货发展的一种新形态。我为了反驳一审认定永续合约没有现货交割就是赌博这一点,大量补充了期货知识,股指期货也没有现货交割,这些内容都能在这各关于期货的视频中得到普及。
但是万万没想到,up主“小lin说”的这个关于期货的视频封面赫然写着《什么是“金融赌场”……》,虽然“小lin说”打了引号,但是为了避免引起法官们的误会,还是不用转发了。在下午庭审上继续辩护就是。

其实我们办理的大量经济犯罪中,听到了很多暴论,不乏办案人员将炒股炒期货当做赌博的,币圈人也戏称合约是赌狗行为,但是这种描述强调是这些金融活动的投机性,而非将它当做了类似赌球赌马的真正的赌博。
两者的差异是什么?是什么?如果你看到了这里,真的值得好好想想。
中午和家属吃饭时间很紧,我对付了几口,实在没有胃口,反复抽烟。挨到一点开庭时,我们走了律师通道进来,碰巧听见某办案人员在走廊打电话寻求场外援助,详细了解永续合约是什么。对此我颇自得于自己的庭前准备,用币安模拟盘模拟了永续合约,做了几份PPT打印出来准备当庭展示。
庭审继续时,老高在宣读举证材料,我们找来了美国、新加坡、香港对永续合约监管的政策,处理的案例,没有一家当做赌博来处理的,也提及了我们投诉鉴定机构但是迟迟没有答复的情况,试图说明一审定案的材料证据效力存疑。并且再次将一审中两位法学泰斗从刑法角度论证永续合约不是赌博的意见重复出示了。
值得玩味的是,旁听的家属因为非工作时间不让进入法庭了,在家属没进来时进入辩论阶段,我在辩论的时候真想家属能看见啊!
二哥进行自我辩护时,讲出了我们多次会见谈及的观点,直言如果非要定罪,他至多认可非法经营,因为国家不支持虚拟币交易的经营,但是实在没办法认赌博,因为他们如果知道这个是赌博铁定不会去搞,不作恶是他们Web3从业者的底线。
我发表辩护意见前,提出了将永续合约的PPT给各位参与庭审活动办案人员展示,并结合PPT说明永续合约并不是赌大小的赌博游戏,因为赌大小猜错了,一旦掀开色盅,输赢就确定。而合约作为金融投机活动,猜错了币价方向并不会一定造成亏损,交易者可以守着合约单子等待币价走势走向自己的做多、做空方向。并且如果只开一倍合约,永远也不会被平仓,金融活动和赌博活动核心区别在于参与者是否掌握风险控制权。而所谓的杠杆倍率并不是核心,存在没有杠杆的赌博,也存在大量高杠杆的金融活动。
我看到几位法官在听取我们的辩护意见时在交流意见,我听到后续辩护人赞同我们的辩护观点,并且检察官同志也认可我们提出来的公安非法处置虚拟币是违法行为,值得处理的意见。一切似乎都朝着好方向运行。
最后总结陈词,我明确自己并不是因为作为辩护人所以认为永续合约不是赌博,反而是因为深入了解这个行业,深入了解永续合约才坚定的做无罪辩护。二哥他不是为了作恶去搞赌博游戏,如果将合约认定为赌博,大陆会出现大量人员触犯了赌博的违法、犯罪行为,这样真的有利于社会管理吗?

在国庆前后,我们得到案件结果,二审改判了,二哥刑期减少,加上在开庭前家属拿回的部分资产,所幸寸心无愧、不负所托。
但是罪名定性没有变,这是我难以言说的无奈。但我想说,我为Web3行业努力过了,并且我们深信,在春天播种下的种子,在未来一定能收获,2026年继续让Web3在中国合法的发生。
独行快,众行远。Web3合规之路漫长,需要更多有专业底气的法律人共同播种。3月7日-8日,欢迎大家来到杭州线下加密货币法律训练营。 我们不聊虚的,只讲如何应对真实的合规挑战,欢迎一起来探索交流。
来源:曼昆区块链
发布人: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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